在出生的那一天
我们已注定要走上这条永远
永远不归的路
我们不停地奔跑
在每个黑夜白天
每一个夜晚和清晨
不知不觉奔向死亡
——《永恒》许巍

你从哪里来，老大说，我们都从妇科来。

老大说得不全对。应该是妇产科。但那也只是部分人，可我们还是要继续提倡安全分娩，因为很多人还在家里生产，——不是生产其它东西，是生产人。包括我也是产自我祖父母家的一个房间。接生的是卫生所的一个医生。生下来后外婆给我红糖水喝我不要，给白糖水才喝。我是这样浅薄的人，只接受甜蜜的东西，不能尝到一丝苦涩。

要说这个故事就要从这里开始。从我出生以前开始。我是天蝎座的女生。这不是我选择的，是我父母。前几天我才明白为什么我认识这么多中国蝎子。因为我们受孕都在春节前后。春节是外出的男人们回家的日子，是夫妻团聚的日子，如果在非安全期造人多半是很有成效的。我就是这成效的证明。我认识的很多蝎子多半也是这样诞生的。这就是偶然中的必然。这就是命运。

我还知道很多天蝎座的名人，我想提的是慈禧太后。这个女人也是蝎子。我从一本满清贵族写的书里知道的，的确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从各种迹象我也非常怀疑她是蝎子，看到她生的日期确定了。这个女人决定了整个封建王朝的命运。可是她并不幸福。有时候得到就是不幸的开始，但是总比一无所得要好。蝎子的聪明和性感能帮助一个女人得到很多东西，但不是所有。从出生到死亡，我们都在走一条看似无形的路。从一开始就决定于父母的春节相聚。有趣的一生。

我的一个同学经常说她父母认识交往和生活的过程。可是我一无所知。我父母似乎是经介绍认识的，似乎双方父母以前就认识，似乎在我出生前年春节前结婚。这仅仅是猜想。后来我出生，再后来，我活着，到现在。

偶然得知的是，我母亲还有过一个孩子，但是他没有出生。在妇科的实习经历告诉我，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因为我们国家实行的是计划生育政策。但是，祖父母并不这么认为。他们想要一个孙子。可惜，命运没有给他们任何一个，包括外孙。他们只有孙女和外孙女。想到这里我总要幸灾乐祸一番。小时候大人们问我想不想要一个弟弟，我总是强烈拒绝，我对跟小孩子玩没有兴趣，我只要宠爱，没有道理的绝对的宠爱，唯一的宠爱。我说了我是个浅薄的人，并且自私。从小如此。

生存本来就是艰难的事情，若还要面对歧视，那就更加不是什么快乐的经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歧视，但是我母亲说她是这么过来的。几年前我祖父过世，祖母住在我家，母亲总是说祖母当年如何对她不好。我倒是没什么感觉，事实上，谁对谁错我没有判断标准，那个时候我还小到不能记事，但是我的确从小就不喜欢和人亲近。包括祖父母。

中国的家庭讲究很多，上贤下孝，亲亲长长幼幼，我不讲究。此后很多年我总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去祖父母家吃饭而不是看望他们。我想这源自我的母亲，她骨血里的仇恨，已经完全传递给我。所以有一天她说，你是一个冷血动物。后来我才知道，血冷过了再暖起来是件太难的事情。

说到这里，可能跑题了。我忍不住自己的抱怨，我不能接受命运，可命运把我推向更不可预测的远方。老大说没什么值得我们担心，是的，没什么可以担心，一切都已经按部就班，我们只要奔向生命本身。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向父母问过我从哪里来这种问题，也许有，也许没有，但是我记得母亲总说我是大水漂来的。我从小有些怕水，到现在仍然恐惧在水边长时间逗留，更不会游泳，或者也是因为这种儿时对于恐怖的幻想。我总是幻想自己坐在一个小小的木盆里漂到我家门口，母亲看到我，然后收留我。可是这并不是很快乐的幻想，孩子总害怕被抛弃，害怕他们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当然后来各种证据表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只是父母并不知道如何向我解释我的来源。水是生命之源，如果母亲指的是另一种液体，那就正常了。

我认识一个被父母收养的女生。我的一个同学。她的养父母没有孩子就收养了她。她的亲生父母有很多孩子，但是没有太多精力和金钱养育就把她送走了。她有时候很忧虑，自从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和养父母吵架之后总想离家出走，可是没有一次成功的。只在一次她亲生母亲的葬礼上出现在以前的家，面对从未谋面的兄弟姐妹无话可说，回来大哭一场。然后她成年了，也不去想其他的事情，只是安心的读大学。也没有回过那个家。因为脐带断了就是断了。故事到此。我只是想说，中国不孕不育的夫妇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否则我在妇科就不会经常碰到了。

要说到为什么不孕不育，原因实在太多，但是我想没有正确的完全的性教育是很大的缘由。因为原发性的不孕不育并没太多，多半是后天造成的，也就是继发性的。许多三十多岁的女人在年轻的时候因为不想要孩子而且避孕措施不当所以频繁的人流药流，结果就是子宫内膜变薄，炎症导致的输卵管粘连，盆腔粘连，子宫内膜异位症等等导致不孕。人流比药流要安全，做的也比较干净，所以我的妇科老师多半建议想流产的作人流刮宫并且不是药流或者现在流行的无痛人流。

无痛人流是当今妇科流行的一种手术，是一种使用药物暂时控制人的意识的一种新的宫腔操作技术。尤其是对多次实施过人流术的妇女和哺乳期妇女以及子宫壁相对较薄的妇女来言，还有赖于实术医生的高超医术。在使用药物的情况下，受术者主观感觉失灵，完全依靠的是施术人员的整个手术操作，如果施术者本人医技差或没有基础的解剖常识和手术时的感觉，那么这种手术难免会给受术者本人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一个人在全麻的状态之下是根本不可能对失败的手术有反应的，疼痛就一种保护，而现在做这种无痛人流的医院多而参差不齐，谁知道一个没有医术医德的医生在你身上做了什么事情。已经有报道死于麻醉意外的例子了，全麻本来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麻醉醒来仍然还是痛，以为完全不痛的人也太相信广告了。如今的医药广告就没有值得相信的。很多人真的以为三分钟睡一觉就没事了。其实，哪有那么简单。

很多人以为手术费真的只要那么几百。其实，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越简单越容易的事情越要怀疑，现在这种宣传也是不道德的，造成的结果往往就是不注意避孕以为容易解决就随便人流，最后是久治不愈的妇科炎症甚至不孕。我已经看到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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